身體為什麼記得?|從保護反應到重新與自己連結

今天閱讀 Hugh Milne 的《The Heart of Listening》時,我讀到一段關於 shock(驚嚇)與 trauma(創傷)的內容。

他提到,當一個人面對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事件時,否認、凍結、解離與麻木,都可能是身體用來保護自己的方式。

讀到這裡,我並沒有覺得陌生。反而想起這些年,在 Indivar 個案與腳本訓練中,當自己成為案主時所經驗到的歷程。

創傷反應,也許曾經是身體保護我們的方式

以我個人的經驗而言,創傷反應並不只是需要被排除的問題。恰恰相反,如果身體沒有發展出這些機制,許多人也許根本無法度過當時的處境。

當一個孩子面對超過自己能夠承受的害怕、悲傷、無助或孤單時,他沒有能力離開環境,也沒有足夠的資源消化那些感受。

於是,身體做了一件很有智慧的事:先把它保存起來。

即使事情已經過去了,身體仍然可能記得當時的害怕、悲傷、凍結與解離。

這些記憶未必以完整的故事存在,卻可能出現在肩膀的緊繃、胸口的收縮、呼吸的限制,以及神經系統持續的警戒之中。

環境已經安全了,身體卻還沒有

澳洲 South Beach 的遼闊海面與岸邊人物,象徵聆聽身體記憶與重新靠近自己

這讓我想起今年五月在澳洲的一個經驗。

第一天課程結束後,我去了 South Beach。那是一個非常放鬆的地方。天空很大,海風很舒服,周圍的一切都讓人感到自在。

我知道自己正身處一個安全而放鬆的環境裡,可是我的肩膀依然很緊。

當時,我沒有試圖強迫自己放鬆,也沒有告訴自己:「這裡很安全,你應該放鬆才對。」

我只是注意到:即使環境已經安全了,我的身體似乎還沒有。

這個身體訊息,後來成為 Indivar 帶領我工作的入口。不是透過分析故事,也不是透過理解道理,而是透過聆聽肩膀正在訴說什麼。

慢慢地,那些曾經被凍結的感受開始浮現:害怕、悲傷、無助,以及解離。

內在工作,不是把創傷挖出來

我越來越覺得,內在工作並不是把創傷挖出來,而是創造一個足夠安全的場域,讓那些過去因為缺乏資源而無法完成的反應,有機會被重新經驗、被看見,也被允許。

對我而言,靜心最大的幫助之一,是讓我逐漸擁有足夠的覺察與資源,重新成為這些經驗的觀照者。

不是再次掉進事件裡,而是在安全之中,陪伴自己走過那些曾經無法走完的路。

當資源增加,我們也可能再次遇見自己

讀到這裡時,我的眼淚忽然停不下來。奇妙的是,那不是悲傷,而是一種很深的感動。

我彷彿看見了自己一路走來的路。

這些年裡,我透過原始治療、呼吸工作坊、靜心、身體工作,以及一次又一次成為案主的經驗,慢慢學習靠近那些曾經讓我凍結、害怕、悲傷與解離的地方。

有些經驗,我以為早已走過,卻在另一個階段再次相遇。有些感受原本無法承受,卻因為累積了更多資源,而終於能夠被看見、被感受、被理解。

每一次的靠近,都讓我對自己多一分理解,也多一分慈悲。

那些曾讓我困惑的反應,也曾努力守護我

當我讀到身體如何保存創傷反應的這段文字時,我忽然明白:那些曾經讓我困惑、痛苦,甚至想要逃離的反應,也許都是生命努力保護我的方式。

我感動於自己終於能夠理解這些年所經歷的一切;感動於身體從未離開過我;也感動於那些曾經以為需要被改變的部分,原來曾經如此努力地守護著我。

那一刻,我心裡浮現的不是:「我受了多少傷。」而是:原來我真的很勇敢。

身體也保存著回家的路

我越來越讚嘆身體。

它不只知道如何保護我們活下來。它似乎也知道,當資源足夠時,如何帶領我們重新靠近完整。

身體保存了那些尚未完成的經驗,也保存著回家的路。

而療癒,或許不是修理自己,而是在一次次的覺察與陪伴中,重新找回與自己連結的能力。

今天讀到 Hugh Milne 的文字時,我終於能夠由衷地對那個一路走到現在的自己說:

謝謝妳。
謝謝妳沒有放棄。
謝謝妳願意一次又一次地回來。
妳真的很勇敢。


本文分享個人的閱讀與身體工作經驗,不取代心理治療、醫療診斷或專業建議。每個人的身心狀態與歷程不同;若相關經驗讓你感到難以承受,請尋求合適的心理健康或醫療專業協助。

閱讀來源:Hugh Milne, The Heart of Listening.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

返回頂端